她渴求愛,於是成為逃亡十五年的「七面魔女」(二)

前文:她渴求愛,於是成為逃亡十五年的「七面魔女」(一)

昭和 57 年(1982)8 月 19 日下午 2 點多,福田和子站在安岡厚子家的客廳裡,幾個小時前她們正把酒言歡。而今,安岡冰冷地躺在地上,脖子上纏著一條致命的繩索。

福田似乎無視這位同在酒店工作的同事,四處張望著。她開始翻箱倒櫃,似乎在找些什麼。

安岡與一般的陪酒小姐不太一樣,她從開始工作起,就很節儉地把錢與客人送的高貴飾品都存了起來,原本與安岡就有交情的福田,在兩人一起從酒店離職後,仍然時常見面約會,她自然非常了解這位姊妹其實是個小富婆。

福田用浴袍與浴巾把安岡的屍體包裹地密不通風,再用層層膠帶綑綁,然後把這像是木乃伊的物體拖到外面,竟然就這樣擺放在安全樓梯的樓間平台上。而兇手回到主人死去的房裡,繼續把錢包與金櫃裡能找到的金錢全搜刮到手,總共將近 13 萬日圓,加上兩本存摺與印章,福田全放進了自己的包包。

奇妙的是,一般犯下殺人案的嫌犯,通常會慌張地離開現場,即便是為財謀命,拿到錢後也應該盡速落跑,但福田竟然在安岡家待了四個多小時,直到晚間七點才離開犯案現場。

福田在路邊用公共電話打給了在家裡的丈夫。

「喂,是我啊,你現在開車到松山來,今天晚上我朋友要跑路,快來幫忙,她想要逃離她快出獄的男朋友,現在快來,拜託你了。」

等丈夫到了「準備落跑」的老婆朋友家——其實是已經死掉的朋友家,除了福田以外沒看到別人。這時,看來溫順的老婆突然對老公說了實話。

「老公,現在我說什麼你都不要驚訝。我啊,把住在這裡的女人殺死了,我不是故意的啊!那個女人突然拿著刀子衝過來,我費盡全力掙扎根本就昏了頭,清醒過來時才發現她已經死了⋯⋯」

「我真的不想殺她啊!我以為要被殺死了才拼命抵抗的!救救我!老公!幫我把屍體處理掉吧!」

雖然老公非常震驚,但還是冷靜下來,「不管把屍體藏到哪裡去,都一定會被發現的!還是趕快自首吧!」

可惜老婆從來沒想過伏首認罪,她把孩子當作擋箭牌:「如果我被關了,那孩子們該怎麼辦?老公!拜託你!救救我吧!」

想當然耳,丈夫總不能眼睜睜見到老婆與孩子的媽被逮捕,福田與丈夫一起將屍體搬運到了車上。但沒多久,一台租賃卡車停在了安岡家樓下,原來竟然是福田打電話叫來的親戚。而在福田的指揮下,安岡家中的豪華家具,在兩個小時內,一件件地(衣物、家具、電器等總共 334 件)被福田的丈夫與親戚搬到了卡車上,最後這些家具一起被搬到了市內的某處公寓——在親戚的認知中,自然是那位不幸女孩的避難處。而福田夫婦稍後再把載著屍體的卡車開到山上,埋在漆黑的樹林裡。

為什麼福田和子要瞞著家人對好友謀財害命?為什麼取得錢財後又要把安岡家中所有的家具通通都搬走?而這些衣物家具搬到的公寓又是誰的住處?

原來,福田在出獄後,雖然到收入頗豐的酒店上班,但在價值觀偏差的狀況下,累積了驚人的負債。連酒店的薪水加上恩客的夜渡資也都無法還清。她不但得跟好朋友借錢,甚至還要用朋友的名字去借貸才能填補財務缺口。此時她的債務已經到達 200 萬日圓,借錢也無處可借了,因為已經連利息都快付不出來了。

但如果只是需要錢,那為什麼還需要把死者的家全搬光呢?而事實的真相遠比欠錢更複雜——這還不是最糟的。

幾年前她與在酒店裡認識相好的客人 A 發展了不倫關係,對 A 來說,福田是單身來到四國淪落風塵的弱女子,為了與她交往,甚至連家裡的鑰匙都給她了。其實 A 還算是真心誠意地交往,但福田可是瞞著丈夫不倫的人妻,讓 A 馬上成了現成小王。

某天 A 對福田說了自己可能要頻繁出差到神戶的事,對於與 A 打得火熱的福田來說,遠距離戀愛無疑地等於分手。為了綁住情人,她決定讓愛的小窩布置得更金碧輝煌。但對於每個月都要還款 10 萬日圓以上的福田來說,根本無力再去添購華服家具。因此,一來為了財務問題,二來為了滿足愛人,有錢的好友安岡厚子成了最好的獵物。

其實想想,會拿朋友名字去借錢的福田,對於朋友關係其實淡薄無情。而且相較於金錢與家具,事實上福田很明顯地更需要的是「被關愛」,不只是家庭裡的丈夫與兒女,還需要有年輕的「小王」去滿足她的慾望,儘管這樣會加重她的經濟負擔、這樣會逼她在生活上更加分裂,但腳踏兩條船所換來的愛,也許才能讓福田和子填補她內心中一直未曾被滿足的黑洞。

只是,再想想同意為老婆棄屍、搬運贓物、甚至等於幫小王布置了老婆外遇金屋,還自以為維護了家庭完整的福田丈夫,實在令人悲傷。

被利用的還有福田的親戚。他們不但同樣幫不倫媳婦搬家,還在隔天被福田以「請幫我可憐的朋友領錢出來,我再交給她」的理由,拿了安岡的存摺,做了實質上的盜領犯,總共為福田領出了 76 萬餘日圓。福田和子就這樣輕易地破壞了親人們的信賴,讓他們成為她遠走高飛的墊腳石。

而警方在接獲安岡失蹤的報案後,登門發現安岡家已經空無一物。對酒店小姐來說,「夜逃」(日文裡的連夜落跑)並不是奇怪的事,但也許是天理昭彰,安岡的房東當晚看到了有人從安岡家搬出大量家具,也看到了卡車的車牌,在一番蒐證之下,終於把矛頭指向了安岡的好朋友福田和子。

8 月 25 日,命案發生後 6 天,福田在家接到了警方的來電詢問。先前她已經從兩個朋友那裏,聽到了警方在調查安岡失蹤的事件,於是心裡有譜的她,巧妙地扮成了小女孩的口音,騙稱媽媽不在家的狀況下,多賺到了一段準備的時間。就在兩小時後,福田和子藉口跟丈夫說要到外縣市的親戚家處理事情,提著包包,一聲不響地——她甚至沒有跟孩子們道別——離開了這個她曾經操持過的家庭。

如果說她的第一個破碎家庭是父母造成的悲劇,那這次家庭破碎就是她親手撕裂的傑作。

她離開家裡,再也沒有回來,自昭和 57 年(1982)至平成 9 年(1997),福田和子這位不倫的妻子、失職的母親、過往暴力的受害者,與冷血無情的兇手,有了新的頭銜——一位逃亡 15 年,懸賞總共 500 萬日圓,把警方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變臉女逃犯。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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