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古書話】「人工智慧寫小說的那天」:星新一其人與作品臺灣中譯本

2016年3月初,人工智慧AlphaGo以四勝一敗戰勝韓國圍棋九段高手李世乭,引發世人關注人工智慧高深的計算能力。它已非只會撿土豆的吳下阿蒙。

相較於AlphaGo轟轟烈烈搶佔媒體版面,另外一則相關新聞卻被世人忽視。2016年3月21日,日本經濟新聞報導,由公立函館未來大學松原仁教授領導團隊開發AI人工智慧「作家ですのよ」及東京大學鳥海不二夫準教授領導開發AI人工智慧「人狼知能計畫」,各自寫出2篇短篇小說,合計4篇參加第三回日經「星新一賞」文學獎,主辦單位公布其中某幾篇已通過第一階段初審。

雖然人工智慧作家寫的小說未能獲獎,但SF作家長谷敏司稱讚其作品很工整,一百分可得六十分,並樂見未來發展。

不過,東森ettoday網路新聞誤以為AI人工智慧「作家の優」的名字是「星新一賞」,這誤會可大了,錯得離譜,可見人腦確實不甚牢靠。記者似乎不認識星新一,對於「賞」字也沒有警覺。


星新一(1926-1997)本名星親一,出生於日本東京都文京區。父親外出考察見到工廠宣導標語「親切第一」,遂得到靈感給新生兒子命名。

他父親名「星一」,是知名的大企業家、政治家。創立星製藥廠,研發「ホシ胃腸薬」等一百多種家庭用藥,並將外科手術必須的藥用嗎啡與治瘧疾的奎寧國產化,被譽為「東洋製藥王」。進而創設藥學專門學校,即今之星藥科大學。並進入政壇,曾當選眾議員、參議員。

星一於1951年驟逝,才25歲的星親一倉促自研究所休學接管藥廠,因絲毫無管理能力,營運惡化至不可收拾,終於宣布倒閉轉讓給大谷企業。藥廠收掉後,生一場大病。病床上無聊之餘讀了雷.布萊博利的科幻小說《火星年代紀》,被空想玄幻的文學世界吸引,對UFO、外星文明發生興趣(加入日本空飛ぶ円盤研究会,三島由紀夫、石原慎太郎、德川夢聲、新田次郎都是會員),想藉以逃離殘酷痛苦的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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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親一學生時代發表過短篇小說,有文才,遂嘗試寫科幻小說。1957年在「宇宙塵」雜誌發表科幻處女作《セキストラ》(性愛發生器),受前輩作家大下宇陀兒與江戶川亂步讚賞,從此一路寫下去,人生大挫敗反而讓他走上科幻小說家之路。

星新一是日本元老級科幻暨推理小說家,擅長篇幅極短的短篇小說,所謂的「short short」,題材廣達科幻、推理、奇幻、時代歷史各領域,數量達到一千多篇,如同現代的一千零一話,人稱「掌編小說之神」,亦出版過若干雜文散文、遊記、人物傳記。

「作家の優」系統係獲得星新一女兒授權,由研究團隊利用電腦分析、拆解、統計星新一所有作品文字,學習星新一寫作小說的風格、口氣與能力。它的參賽小說中有一篇即名為「人工智慧寫小說的那天」,這整個過程根本就是星新一科幻小小說的翻版。

欲了解星新一作品風格,不如舉個例。他最知名代表作當屬1958年的<ボッコちゃん(人造美人)>。曾被英譯刊登於美國The Magazine of Fantasy & Science Fiction奇幻科幻雜誌。

且容我轉述這個故事:

酒吧老闆為招攬生意,製造一尊高仿真機器人「寶子」置於店內擔任女服務生。她外表美艷,智能低弱,回答酒客問題,只能把疑問句改為肯定句而已。

例如酒客問:「今天心情好嗎?」

寶子就回答:「今天心情好。」

「我這件衣服好看嗎?」

「你這件衣服好看。」

「一起去看電影吧?」

「一起去看電影。」

心情苦悶的酒客怨男們就是喜歡這種臉美、胸大、無腦、個性隨和沒脾氣不亂語的女人。美女寶子大受歡迎,酒客搶著請她喝酒,她也能喝,只是喝下去的酒又被老闆偷偷回收再賣給酒客,循環不絕,賺翻了。

有位年輕人對寶子動了真感情,買酒請寶子買到欠店裡一大筆債,企圖偷家裡錢,被父親逮到,勃然大怒,給了錢並要求他不准再找寶子。

心灰意冷的他抱著錢還債並見寶子最後一面。他絕望地問:「我殺了你好嗎?」

「殺我吧。」年輕人把毒藥放到酒裡給寶子喝,然後悲痛地離開。

突然收回一大筆帳,老闆大樂,請所有酒客喝酒(反正是回收的)。這晚老闆與酒客們都喝得好開心,但隨著時間流逝,暢談喧嘩聲漸漸稀少,終至沒有任何動靜,只剩美麗的寶子環顧四周,等著酒客來請她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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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將星新一作品引進台灣的,可能是許希哲的照明出版社。該社於1980年5月初版短篇小說精選集《科幻小小說》,何淑慧翻譯,為「照耀明日的書」系列叢書第13種。

該書收集小說40篇,大致已囊括星新一最擅長的科幻、推理、奇想等類型。少年的我拜此書所賜,不但藉以接觸短小精悍的超短篇科幻(一般知名科幻小說還是以長篇居多),更開眼界初步接觸日本科幻文學(此前只知歐美科幻文學)。這也是我收藏的第一本星新一。從此長期搜尋他的臺灣中譯本。

星新一作品不賣弄文藻語彙,不大發議論,只平平實實地說出故事,這特性使他意外地成為出版商眼中絕佳學習日文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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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出版日語文學習教材的權威鴻儒堂即出版過兩本他的小說選集:《盜賊會社》(1989年6月初版)與《有人扣門》(1996年7月初版)。二者均為中日文對照本,譯者均為李朝熙。《有》書甚至於版權頁強調係「作者授權於臺灣地區發行」。

不過,有眼光的還不只鴻儒堂,現今規模頗大的日語文教材出版社「笛藤出版圖書有限公司」早於上世紀80年代中期就出版星新一作品集中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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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0月3日出版系列第一冊《惡魔的天堂》,譯者李菁薇,隨後陸續出版共11冊,其中包括星新一少見的長篇科幻《聲之網》(譯者林華芷,1986年4月11日初版),最後外加一冊星新一選編的多人合集《日本極短篇傑作選》(譯者林華芷,1986年8月12日初版),每一篇都是濃濃星新一風格。

這套笛藤版譯本雖然未能呈現星新一作品全貌,但已經是80年代臺灣出版界翻譯發行日本單一作家文集罕見的大手筆。當時臺灣書市大概只有川端、三島、谷崎、松本、赤川才有這等規模。星新一臺灣中譯本尚有多種,限於篇幅只好暫時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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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工智慧作家寫的小說投稿文學獎並通過初審時,現役科幻作家說「樂觀其成」。如果星新一還在世上,他一定會把這件事寫成小說:

科幻作家N氏根本不相信AI能夠寫小說,他認為主持人M博士一定是騙子。

「那是人類槍手代寫的吧!」

但萬一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開玩笑,那以後我不就失業了嗎?只好把『作家の優』幹掉!」

作家N氏偷偷抵達北海道函館,於某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攜帶電鋸榔頭鹽酸等破壞性工具潛入ML大學工學院「作家の優」研究室。

他躲過警衛、避開監視器、撬開鐵門,來到研究室的密室。

才一進門,就聽到M博士的聲音:「你終於來了。」

N氏心臟差點停掉。

但等他看清楚密室內的景象,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M博士與「作家の優」的真面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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