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過程被各種悲劇霸凌的悲催電影,終於殺青:《誰殺了唐吉軻德》

史上製作過程最悲慘,拍攝超過 17 年的電影《誰殺了唐吉軻德》(THE MAN WHO KILLED DON QUIXOTE)前天終於殺青。

如果你尚未讀過這部電影的故事,容我來畫條簡單的時間線。

1998 年,我們這個世代最奇幻(也是最衰)的導演泰瑞吉蘭(Terry Gilliam)開始了本片的前期製作,劇本也是由泰瑞吉蘭本人執筆。

泰瑞吉蘭開創了一個被稱為「奇幻」的電影類型,他的電影不只是畫一座絕美的空中樓閣罷了,那些設計精美的布景,只不過是他提供給觀眾的前菜,真正的殺著是他手中的鐵槌,會在你的腦中敲出一個渾圓的大洞,讓你從此看世界變得不一樣,從此再也無法對這世界感受到食慾。現在談起「奇幻電影導演」,許多觀眾只會想到提姆波頓。但真的能塑造一個天外之天世界,在那裏俯瞰人世,好像地球才像個充滿怪物與荒唐的「奇幻世界」,有這樣能力的導演可能只有泰瑞吉蘭。

最完美的時空旅行電影可能是《回到未來》,但如果談起《未來總動員》,那些死忠的馬蒂1粉絲也會突然暫時沉默下來;《駭客任務》裡主角在虛實世界裡的雙重身分令人著迷,但如果談起《巴西》,喔喔,《駭客任務》看起來就有點山寨味道了。而這些都是泰瑞吉蘭的電影,你可以不認識這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子,但你不能不認識他的那些「奇幻」電影。

回到 1998 年,《誰殺了唐吉軻德》的一切都還在紙上作業,但這已經是本片最美好的時刻。真的,本片甚至尚未開拍,因為正式開拍的那一刻——就像有人無心踹開了地獄的大門——就開啟了無窮止的災難旅程。

2000 年,飾演主角倆的法國男星尚雷謝夫與強尼戴普開拍,結果片場遇到大洪水,毀了大半搭景;飾演唐吉軻德的尚雷謝夫,長得就像所有人心中完美的唐吉軻德,有著尖鼻子與完美弧線的銀白翹鬍鬚。沒想到充滿波折的拍攝過程讓他罹患重病,無法繼續演出;一場冰雹把攝影機給打壞了;投資商也紛紛抽銀根。至此,本片無疑地已經比唐吉軻德本人還悲慘,整部電影製作最後被暫停了。請注意,這是第一次被擱置。

過了十年,2010 年,導演泰瑞吉蘭不知道在哪座神奇的寺廟,修復了他的心靈傷痕後,願意再次挑戰惡魔,找來了勞勃杜瓦(Robert Duvall)與伊旺麥奎格(Ewan McGregor)來飾演他的主角們。問題大咖們都同意參演後,吉蘭卻發現最大的問題沒有解決:沒有人願意再投資這個衰運纏身的計畫。本片第二次被擱置。

忘了提,2008 年時,有些年輕小夥子,拍了一部關於唐吉軻德的紀錄片——不是唐吉軻德的故事,是關於《誰殺了唐吉軻德》悲慘拍攝過程的紀錄片。《誰殺了唐吉軻德》已經被公認有夠悲慘,製作過程悲慘地比任何一部電影都奇幻,悲慘到我們可以拍一部紀錄片來記錄這些悲慘。《救命吶!唐吉訶德》(Lost in La Mancha)訪問了所有製作電影的人員,還請來傑夫布里吉來當口白,整部片看起來好像不只在記錄悲慘,根本像是在送葬悲慘。

吉蘭不是一個會放棄的人,因為他基本上是個偏執狂,這反映在他的電影裡。幾乎每部他電影裡的主角,都寧可把自己搞到形魂俱滅,也要達成那遙不可及的夢想。吉蘭的第三次嘗試,找來了小鮮肉傑克歐康納(Jack O’Connell)與約翰赫特(John Hurt)來演主角,結果赫特這位「已經在魔法世界與宇宙穿梭無數遍」的奇人,不幸在去年病逝。「事不過三」,《誰殺了唐吉軻德》死了第三遍。

今年——從決定製作到現在已經有 19 年的時間——三月份,吉蘭再次吹起了起床號,找來了最近腳跨商業藝術兩邊的亞當德萊佛(宇宙新中二凱羅忍)與強納森普萊斯(Jonathan Pryce)來演主角。

這次,竟然沒有「竟然」與「沒想到」,僅僅三個月,他們就拍完了。三個月看起來很短,但也許他們不需要那麼長的時間,畢竟主腦人物泰瑞吉蘭已經等了 19 年,他頭上的怨氣玉都已經那麼大顆了。

諸君,你們要記得,影史上製作過程最悲慘的電影,就是《誰殺了唐吉軻德》,不是別的。因為這麼長的時間、這麼多的狀況,全讓一個導演碰上了,好像全宇宙都試著去試煉他的耐心與決心,這部電影能夠完成根本已經是神蹟。其他所謂號稱歷經萬難拍完的電影,那些或許的確很辛苦(想想德國變態導演荷索是用什麼妖術逼迫片組把一條大船拖過山頂的),但比起泰瑞吉蘭這 19 年來被股東拋棄、被死神衝康(還好尚雷謝夫退出計畫後至今仍然活著)、被天氣霸凌,而且沒想過做「拖大船過山頂」這種蠢事,但他卻仍然堅持著這個題目,最終完成了它。這種已經進化到生靈怨念等級的執念,讓這部尚未完成的電影,已經確定會是泰瑞吉蘭的畢生代表作之一。

這部片進入了後製,應該很快就會上映。接下來我們應該要祈禱,底片不會在剪接過程中燒毀,或是裝載電影膠捲的貨車在抵達戲院前別發生爆炸。

吉蘭說過一句話。

「最終我開始覺得,在這一切背後,可能真的有個神在掌控。或者可能是另一個新神,因為舊的神已經被炒魷魚了。」

悲劇,你們都上吧,泰瑞吉蘭 19 年來他媽的什麼都不怕。


  1. 馬蒂是《回到未來》主角的名字。

文章分類